祁 红 溯 源。郑建新 著。芦溪湾。到芦溪已傍晚,入住路边客店,点几土菜,来点啤酒,正想大快朵颐,芦溪游船大犬说:留点肚子,晚上还要喝安茶。

祁 红 溯 源

郑建新 著

芦溪湾

到芦溪已傍晚,入住路边客店,点几土菜,来点啤酒,正想大快朵颐,芦溪游船大犬说:留点肚子,晚上还要喝安茶。并说芦溪名声远扬者,一是安茶,一是傩舞,均属非遗,千万别错过。

夜来品茶地,厂名江南春。偌大一厂,厂房规整林立,我们登厂部二楼落座,瘦削老板带笑迎,自报家门叫汪升平。笔者看那茶,竹篾篓,椭圆形,箬叶装,感觉怪怪。老板微笑道:这就叫安茶,从前主产于大洪水和大北水流域,现仅我们芦溪生产。因有祛湿消食,清热解毒功效,在两广和东南亚被尊为圣茶。话毕,我们坐下品茶。笔者取篓细看,茶条壮实匀齐,色泽黑褐润亮;再看茶汤,红艳透亮;嗅闻香气陈醇,带人参味;啜饮微涩醇厚,咽后回甘生津,感觉极好,连赞好茶。老板说:这是 20 年的老茶,眼下老茶最时尚,价位升至上万,藏茶人日众。安茶制法特殊,初制要杀青揉捻烘焙,精制要筛分高火夜露蒸软烘干,总共 14 道工序。茶做好,还要摆三年,叫后发酵,褪尽火气,氧化生菌,产生药效。安茶妙在一陈字,陈而不霉,陈而不烂,越陈越香,从前香港有钱人最爱,叫一楼喝普洱,二楼喝安茶。笔者闻言,深感惊艳,问:从未听说过,安茶有何历史?大犬接话:安茶古名六安茶,产于明末清初,是祁门最早外销茶,《红楼梦》《金瓶梅》《儒林外史》有载,后因抗战而停产。改革开放后,应香港人之邀复产,2003 年才打开市场,现芦溪有正规营业执照厂家就 3 家:江南春、孙义顺,还有就是目前与我们春泽号合作的南香厂,总计产量 300 余吨,很小众,你当然不知道。老板补充说:安茶现属国家地理保护标志产品,2014 获中国茶博会黑茶金奖,影响慢慢大了。笔者愈发惊诧,如此上乘好茶,居然头回见到,真是天下之大,好茶无数,只有未知的,没有不在的,能否喝到,关键看缘分。于是频举杯,一气喝六泡,没想那茶汤色依旧,香气仍炽,滋味不减,果真好茶,名不虚传。同时笔者还得知,江南春的汪升平和孙义顺的汪镇响均为非遗传人,汪升平已注为专用商标,孙义顺安茶也被世界 500 强企业中粮集团看中,收入囊中外售,颜值日高。

次日天气好,春光明媚,大犬带笔者游芦溪村。驾车沿河走,发现老码头竟有两个:一在芦溪街,一在店铺滩。

芦溪街码头在公路边,路边原有街市。笔者看时,满地荒芜,然店铺连绵,虽关门闭户,但招牌字号隐约。问废弃原因,说是为避洪灾而迁。笔者再看码头,一道石阶下河,河畔伸石坝,横陈水面,便是码头。大犬道:听说从前繁荣时,这里大小船只 30 多条,载茶叶瓷土窑柴顺流下,运食盐大米布匹瓷器逆流来。笔者看,码头虽废,然石坝规整,丰姿不减当年。我们随即进村,看规模不小,村口有长廊,一帮老人正闲聊,见我等投来打量目光,满满的淡定,似乎司空见惯,丝毫无好奇。我等穿街走巷,听石板路鞋韵铿锵,看小狗慵懒状态,观沧桑老屋,不少窗檐带尖端,与传统徽派明显不同,带哥特式,似南洋范,笔者估计此属安茶影响。经问,果然。说是安茶远销南洋,引诱茶商络绎来,以致芦溪街商铺林立,三十六行、七十二样都有。有人做过统计,民国初各种商铺有 30 余种,计 100 多家。以致民谚云:没有卖不掉的芦溪,没有买不来的芦溪,繁荣景象,可见一斑。笔者走进一礼堂,见杂物乱堆,一地鸡毛,然梁架轩昂,空间不小,感觉有些异样。大犬说:这原是三进祠堂,后作大队部,现可能废了。说罢,居然对空间大喊一声,余音震荡,笔者听,似是历史回音。

傩舞便出在芦溪村,又称平安舞、跳傩、地戏,属民间驱鬼逐疫的祭祀舞蹈,说是没唱腔,无说词,只有夸张面具,古朴装束,以及今人看来滑稽可笑动作,旧时专由小户表演。大犬带笔者进人家,说是看演者。屋属徽派,空间不大,也就天井厅堂。迎接我们是一老孺,大犬问:汪老呢?老孺嗫嚅答:走啦!大犬不懂深意,再问:去哪啦?老孺先无语,继而凄声说:去世了。大犬急拉老孺手,说:我不知道哩,你老要保重哇。笔者看板壁相框,果有一方脸白发老汉,胸挂奖牌,手捧证书,满脸自豪范,经问名叫汪宣智。事后又得知,关于傩舞,民国时还普遍流行,现仅芦溪才有,通过挖掘,他们整理出剧目有《魁星开天地》《刘海戏金蟾》《将军杀土地》《狮子报平安》等,2008 年被列入国家非遗名录,为此又专门成立传习所和业余表演队,具有半职业性。同时得知芦溪跳傩很讲究,跳前要占卜问神请菩萨,跳时锣鼓炮仗助气氛,跳后要封箱酬神送菩萨,前后长达一小时之多,气氛喧闹,场面火爆,经常有记者和摄影人前来采风,不少电视台也作过现场直播,影响大了去。笔者突生遐想:品着安茶,看着傩舞,那感觉肯定高大上!

店铺滩在芦溪街北,又名中埠,实为阊江支流查湾河出口。码头也在路下,对面有村庄小路,说是可通江西浮梁。笔者想,既名店铺滩,想必商家多多?经问,说是这里多为汪氏聚居,果真过去安茶商家颇多,其中以孙义顺为老大,借阊江走世界,一如旧联描述:借得古溪三月景;分来南海一枝春。不但闻名南洋,且穿越时空,成为颜值爆表的老字号,至今在两广和东南亚,名头仍响。然现在茶商少了,仅剩孙义顺老号地面和屋基依旧,静卧风中,飘荡袅袅茶香不绝。

沿店铺滩公路再往前,说是通往祁红乡,那里有高山风光,其中松潭最耐看。笔者因时间有限,无缘得见,只好暂存念想,留与后来。